Thursday, October 4, 2007

為怒插港女補完 - 犀象

《犀象》一文曾引聶魯達自傳中的一段,描述他在錫蘭任外交官時看到的獵象過程。書中並無提及此段文字的用意,但若大家對這位革命詩人稍有認識,亦定必能夠明白。

我常認為東方的古人智慧,未必便不及西方。早在五百年前,中國便有古書同樣以寓意來說明這個道理。明代郎瑛所著的《七修類稿》,義理類,卷十七,有一段以下的描述:

「人為虎食,魂從於虎,字書謂之虎倀,亡解。凡虎之出入,則引導以避其凶,故獵者捕虎,先設湯、飯、衣、鞋於前,以為使之少滯,則虎不知,以落機阱;否則為虎發機,徒費獵心也。及虎為人所捕,又哀號於其所在,昏夜叫號,以為無復望虎食人矣,若為其復仇然。予將信將疑,昨見《說郛》所收東坡之老僧化虎事,與昔所聞相符,不覺嘆曰:『倀哉!果死不認屍而不知所以致死哉!夫生既被虎食矣,死反為虎之役;幸而虎斃,又從而號哭之,何其愚耶?不自疚耶?』嗚呼!小人竭財俯首,以附權貴,為之鷹犬,以備指揮,卻乃張皇聲勢,殘人害物;一旦冰山既崩,倉惶莫措,無復有望,反惜其死而悲痛,不悟其非。豈非虎之倀,亡歟?豈非虎之倀,亡歟?」

「生被虎所食,死為虎之役」,這句話當真尖酸到極點。這個倀,比起錫蘭的馴象,有過之而無不及。馴象起碼也不會因為獵者死了,而放聲大哭,徘徊不去吧。套用現代心理學解釋,倀患的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泥足深陷。

東西文化畢竟還是有些差異。中國的古書說理之時,除使用寓意外,還常會在最後作一番闡釋。郎瑛這篇正是如此。這在西方文學作品中,卻不常見;聶魯達的自傳,便沒有畫蛇添足,讀者看不懂也罷了。《怒插港女》網中,常有看不明潛訊息的看倌,要我作一番闡釋,很不是味兒。

2 comments:

高妹 said...

可見Elvis是個顧及他人的人, 很多人遇到這種氣結的事會選擇不聞不問, 這當中可能包括我

Jerome Chiu said...

余英時寫陳寅恪晚年心境,自詡破解了其晚年詩文的暗碼系統。筆觸所及,雖不無漏洞,亦差近之。陳寅恪託女兒小彭轉告︰「作者知我。」,此中真有一點拈花微笑的禪意。作者和讀者之間的默契通感,令人嚮往。

古書佳者,「說理」撥開雲霧,令糾纏不清的得以豁然開朗;而「呈現」則言有盡而意無窮。得成經典的,往往兩者兼備。此所以成書於兩千多年前的一部《史記》,至今還可找到前無古人的新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