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December 2, 2007

《Elizabeth: The Golden Age》之隨想 - 史上最大的誤會(四)

<無敵艦隊>

有看倌說我賣關子賣得夠久了,加上最近極繁忙,無暇弄墨,唯有草草進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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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5年的英國樞密院的會議上,發生了一件小事。一位28歲的年輕人,在會上進言,說了以下一番話:

「英格蘭首要之防衛,取決於海軍能否經常地處於備戰狀態,以對抗外來之侵略。」

這位年輕的發言者,很想說服英國政府能夠增加國防開支,來加強其海軍之實力,而最後也如願以償。他的英文名字,叫Philip,當時的身份,是英女王血腥瑪莉的王夫,也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Carlos V之王子。他的西班牙名字,叫Felipe。三十三年後,他親自組建了一支大艦隊,來測試一下自己當年的籌議有否被有效執行。

全能的上帝好像跟他開了一個半大不小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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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葡無敵艦隊陣容如何強盛自不待言,海戰經驗也特別豐富。在無敵艦隊出征的17年前,由西班牙領導的基督教國家聯合海軍,才一舉殲滅了稱霸地中海的鄂圖曼土耳其艦隊,被後世認為是影響世界的十大重要海戰之一。相反,由亨利八世創建不久的英國海軍,雖然遊擊搶劫習以為常,大規模海戰的經驗卻是完全欠奉。菜鳥怎樣打贏老鳥?史學家眾說紛紜,直至近年仍不斷有新的見解提出(例如西班牙的火炮沒有統一標準);不論如何,130艘的大艦隊最後只有約一半回國,人員折損過半,可謂大敗。描述海戰「戲肉」之書籍多如繁星,這亦並非我想探討的範疇,姑且表過不贅。我想談的是這場海戰的影響。

對歷史細節不熟悉之人,或會誤認為英國自此一躍成為世界海權強國,但事實並非如此。這場海戰的宣傳意義看來比實質意義更大。因為人們普遍都忽略了,英國在勝利後的翌年1589年,曾和荷蘭一起組織了一支大艦隊遠征西班牙,最後卻鎩羽而歸。這次失敗,對原本已經脆弱的英國經濟構成沈重的打擊,英西戰爭最後以英國失利告終,在下還是認為和錢有關。

西班牙無敵艦隊雖然大敗,但損失皆以中小型艦隻和運輸船為主;而艦隊之主力,那些超過一千噸的四桅帆船,卻鮮有折損。1588年之後,西班牙已著手重建其海軍,於比斯開灣(Bay of Biscay)伴兩城畢爾包(Bilbao)和桑坦德(Santander)動工建造十二艘大型四桅戰艦,史稱「十二門徒」,在1592年左右完成。很多史學家都同意,重建後之西班牙海軍,在各種統計上俱為世界之首,使其能繼續稱雄七海。這種優勢,一直延續至1639年於Battle of the Downs敗給荷蘭海軍為止。

交戰雙方財力之差距亦可以由戰後處置看得出來。英國海軍打完仗後,那些水手連回家的路費也沒收到,海軍總司令Lord Howard還向政府抗議:「Before God, I would rather have never a penny in the world, than that they should lack」,最後需由自己掏腰包給水手發餉。反觀Felipe II,卻親自去探訪傷患,還發放優厚的撫恤金。戰後數年,他不單能耗費鉅資造艦,還能四處跟英國,法國,荷蘭等新教徒開戰。Felipe一生雖多次因戰爭而破產,但西葡在全球廣大的殖民地源源不絕地向之供應財富,加上壟斷了遠東的寶石,香料,絲綢貿易,致使他很快便能恢復財力,再次發動戰爭。其實比起後來的英國和荷蘭,歷史學家經常批評西班牙在Felipe II時的經濟模式落後,不過財力根底如此雄厚,也足見開拓殖民地和航海貿易的重要性。

也由於西班牙對殖民地財富之依賴,英國官方支持的海盜行為實能動搖其國之根本。英西戰爭其中一個主因,就是西班牙希望透過推翻伊利莎伯一世,建立一個親西的天主教政權,從而消除加勒比海那些英國海盜之威脅。無敵艦隊之失敗,這個目標自沒達成,但重建後的西班牙海軍,卻有餘力加強對運金船之護航及對殖民地之防禦。其後十多年間,英國海軍和海盜經常在對西班牙運金船的戰鬥中遭到慘敗,多次攻擊新大陸之西屬港口亦鎩羽而歸。戰後這些成功的措施,使西班牙從殖民地獲得之財富反數倍於無敵艦隊失利之前。

英西戰爭另一主因,是因為Felipe II想消除英國對荷蘭新教徒獨立運動的支持。這個目標算是部份達成,英國自顧不瑕,對荷蘭和法國新教徒的支持是減少了。強大的西班牙陸軍雖然沒有完全消滅荷蘭的新教徒,但畢竟重奪了南部諸省的控制權,把叛軍趕到北部一隅。

在伊利莎伯和Felipe都過世後的1604年,其繼任者簽訂了《倫敦條約》,結束了英西戰爭。英方承諾不再攻擊西班牙商船,亦不再介入西班牙在歐洲大陸之事務。無敵艦隊當初兩個主要目的可謂達到了,只差沒能在英國復興天主教而已。所以很多史學家都說,《倫敦條約》象徵了英西戰爭最終失利者為英方。

牛津大學歷史系教授Felipe Fernandez-Artnesto在1988年出版一書名為《The Spanish Armada: The Experience of War in 1588》,有兩段說話,揚棄了傳統史觀,為西班牙無敵艦隊事件作了總結,他說:

「The Armada marked the rebirth, not the extinction, of Spanish sea power as the lost ships were replaced with better ones and the Spanish Main refortified against attack.」

「The menace of Spanish sea power was stronger after the Armada than before.」

無敵艦隊事件,只令英國在海權事業抬頭,卻並沒令西班牙這個海權大國走向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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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在《伊》片中,Felipe得知戰敗後方寸大亂,還哭喪著臉在拜神。但史載中他卻是很型的,使者來報戰敗時,他面不改容,只淡淡地說了句「感謝上帝,令我擁有莫大的權力。」

10 comments:

sun said...

我一直以為,普遍歷史觀都認為特拉法加海戰才令英國成為海權強國。

看了版主的隨想才知很多人有這樣的誤會。我猜想英國人應該知道哪場杖是較重要的。不然,又怎會把那個站得高高的男人放在海軍拱門之前。

C.M. said...

Elvis兄,原來如此,精彩!

另外,據有史觀認為,西班牙從Spanish Main 取得的黃金太多,反而導致西班牙通貨膨脹越來越厲害(加上當時貿易未趨成熟得以從外國購買貨品,所以黃金實際上並未能增強一國之力)。因為小弟對於這個經濟認識膚淺,未能評述,借問此論點有其可信之處嗎?

不過從另一角度看,雖然西班牙的船隻戰後已經增強和改良,但從Caribbean 方面的資料,其實船隻根本不是改良了,只是變大,火砲增加了,船隻數量上也增多了。似乎,西班牙還未認清 Armada個教訓,速度、Agility已經成為當時現代化戰艦的必要條件。所以實質上,西班牙無敵艦隊並無再增強,因為,西班牙的海軍力量,其實已經相對下降。西班牙的海權沒落,在於因循。

賭徒 said...

我睇書話西牙班因為無左無敵艦隊,中國才能不會像美洲這樣被西牙班人霸佔,我估本書吹水多。

根本西牙班入侵美洲時無用無敵艦隊,用好少兵就已經搞惦上億的印弟安人

Elvis said...

sun,

牛津果個教授出完本書之後比英國佬狂插, 仲話應該炒佢, 足見英國人誤會有幾深了。

Elvis said...

c.m.,

其實, 不見得無敵艦隊之役是個教訓, 我傾向相信, 並非英國人打敗他們的。在最重要的那場海戰, 英國人只是打沈了一艘西班牙戰艦而已。可以找些書看看。

那個年代, 火砲才剛開始成為海戰主力, 根本很難很難用砲打沈一艘戰艦。

也聽過西班牙戰艦設計不好這種說法。但實戰證明, 皇家海軍在此後不斷輸給西班牙艦隊, 多位在無敵艦隊一役封爵的名將, 都經歷大敗, 甚至有人戰死。

C.M. said...

Elvis兄:多謝多謝!

Sun兄:小弟則認為,每段時期國民所關注既重點都唔同。依家有Nelson,但其實以前都應該有其他名將功臣紀念像/碑(我估,至少應該有Francis Drake 份卦)。正如台灣個“大中至正”都怕且快成為歷史lu。

sun said...

c.m.兄

我舉得例子現在自己覺得又不是太好。Nelson 為何站得這樣高?
其實同英國人對無敵艦隊/法拉特加的史觀沒有多大關係。可能:
三分一之因為特拉法加海戰之重要
三分一之因為他戰死沙場
三分一之因為他那句 England expects that every man to do his duty


另外,老蔣呢
他一生最大的功績應該是帶領一個中世紀大國(黃仁宇就是這樣說)在戰場上拖垮了一個現代化島國。

但他為台灣帶來了白色恐怖,黨禁同世界歷史上最長的宵禁。出得黎行,預左要還。

C.M. said...

Sun兄:

哈哈,好說好說!

Anonymous said...

可以請問您一件事嗎?我最近要寫小論文(第一次寫)....是否可以引用您的文章??0.0
如果您看到了這個訊息請盡速回覆 謝謝^^"

我的匿名:一月31日

Elvis said...

Anonymous,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