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tember 18, 2008

三等公民之悲

三等公民之悲,在於連前宗主國的子民,也對你的身份毫無認識。

小弟今天剛去報稅,找學院的Account Manager拿報稅的資料。我遞交表格後,那位Account Manager女士瞪著國藉一欄填上的BN(O)三字,卻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她說從沒聽過何謂BN(O),一口便咬定我是英國人。我費了很大的勁,也不能說服她我並非其同胞,甚至還打趣說,你看我的長相像是英國人嗎?你聽我的口音是不列顛口音嗎?她通通不聽,還當著我面前致電Finance Office,對方也說不知何謂BN(O)。

後來逼不得已,Account Manager女士著我把護照給她複印。我返家取來,她一看之下更是傻了眼;這明明是一本Pre-EU時期的聯合王國護照,封面印著皇家Coat of Arms,內頁寫著UK of GB & NI。唯一不同的,是相片那頁確印有British National Overseas的字眼。我默默地看著她翻了又翻,看了又看,忍住了笑。良久,她終於抬起頭來,說了句:「這果然是英國護照啊。」令我立時絕倒。後來費了吃奶的勁,才說服她Overseas即是非英國人。

不過話說回來,套龍應台的說法,這張表格一交,我從此便多了個身份,叫英國的納稅人。

Monday, September 15, 2008

現時的投票制度(二)

第二個我十分討厭的制度,就是分區直選。記得小弟還在唸中學之時,曾受美帝宣傳機器「美國之音」訪問,淺談選舉。當時我便言及反對分區直選。

香港這麼小的一個城市,還分選區來幹嘛?這跟英國下議院與美國參議院絕對不同。他們的議員,的確是代表著該選區或者州份的利益在議會發聲。但香港5個選區之間存在利益矛盾嗎?新界西和新界東在爭奪資源嗎?小弟可不敢苟同。我個人認為,香港只有階級矛盾,而沒有地域矛盾。同是新界東的選民,既有人住西貢豪宅,也有人住大埔公屋,你根本很難說出此區選民有別於他區的特色。而且香港人流動性頗高,遷居是家常便飯,小弟過去便住過油麻地,深水步,旺角,荃灣,薄扶林,大埔等地。5個選區住過4個了。個人利益要限由某區的議員來代表實在很奇怪,鄰近的澳門便沒這樣做。

分區直選另一弊端,在於你不能選別區的心儀候選人。2000年立法會選舉中,長毛在新界東以18235票落敗,但其實很多支持他的香港市民都未能投他一票。假設長毛在其餘4區各有10000名支持者,如果取消分區,他或能獲得58000票,這已是當屆4.36%的得票率,絕對能在24席中穩奪一席(4.17%)。

此外,分區直選也會令某部份民意被議會忽略。如在剛過去的選舉中,自由黨在各區合共取得65622張選票(4.31%),但卻大敗輸虧,連一席也拿不到。如果取消分區,加上自由黨沒蠢到去分拆名單的話,這4.31%的選票應足以令其取得30席中的一席(3.33%)。而從另一角度看,本來這4.31%的選民理應有一個民意代表為其在議會發聲,但在分區直選下,他們便失去這個權利了。

Saturday, September 13, 2008

現時的投票制度(一)

香港實行比例代表制的緣起,眾說紛紜。有說是出自前港澳辦主任魯平手筆,把澳門之選舉制度移花接木。其主觀願望,自是抗衡較多選民支持的泛民陣營,而客觀上來說,此制度的確能較公平地把不同的民意在議會中反映。新制實施整整十年,也是時候檢討一下箇中利弊。雖然香港政治學者對之多有論述,小弟不敢捨其慧牙,但也想一談個人意見。

現存制度一個明顯的不足之處,在於名單次序乃由參選者敲定,選民無從選擇。例如一個港島區選民,在是次選舉中,本想投蔡素玉一票。事緣她攪的蛇宴,用純正太史五蛇羹,選料新鮮,入口甘香,令人回味無窮;相反曾鈺成攪的蛇宴,假貨雜貨甚多,味道差勁之餘,還會令人拉肚子。不過在現時的名單制下,這位選民卻無法繞過曾鈺成而投蔡素玉一票,後者最後落選,自令其頓足搥胸。其實這種流弊,在2000年立會選舉早已出現。當年程介南以權謀私,很多選民本不想選之;但由於名單次序無法中途更改,選民也不能繞過他去投蔡素玉,最後為保蔡素玉,便硬著頭皮把程介南也選了出來。對此,中大政治學者蔡子強當年曾向政府建議採用「芬蘭模式」:雖然也保留名單制,但卻以「人」為單位投票。例如一份名單有3個候選人,選民只需把票投給其中一人而非整份名單;如果最後3人合共的票數,能令這份名單有兩個勝出名額,那麼得票較多的兩人便會勝出。

何者當選,由選民決定,而非參選者,這本為民主之原則,也能更準確地反映民意。

Monday, September 8, 2008

比例代表制陷害民主派?

自從香港回歸以後,便一直採用比例代表制為分區直選的制度,而放棄了英治時期的單議席單票制。十年來,「比例代表制陷害民主派」之論調不絕於耳,究竟事實是否如此?回歸後四次選舉過去,在下今天便想為其埋單計數,以證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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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立法會分區直選

首屆立法會分區直選有20席,共有1,489,705人投票,投票率為53.29%。

泛民主派陣營(民主黨+民協+前線+街工+民權黨)獲得
922,436(61.92%)票,14席(70%)

親中陣營(民建聯)獲得
373,428(25.07%)票,5席(25%)

自由黨獲得
50,335(3.38%)票,0席(0%)

2000年立法會分區直選

第二屆立法會分區直選有24席,共有1,331,080人投票,投票率為43.57%。

泛民主派陣營(民主黨+民協+前線+街工+職工盟+四五行動+曾健成)獲得
754,350(56.67%)票,15席(62.5%)

親中陣營(民建聯+港進聯)獲得
400,553(30.09%)票,8席(33.33%)

自由黨獲得
24,858(1.87%)票,0席(0%)

2004年立法會分區直選

第三屆立法會分區直選有30個席位,共有1,784,406人投票,投票率為55.64%。

泛民主派陣營(民主黨+民協+前線+街工+職工盟+四五行動+四十五條關注組+曾健成)獲得
1,071,367(60.04%)票,18席(60%)

親中陣營(民建聯+工聯會+港進聯+范徐麗泰)獲得
534,819(29.97%)票,10席(33.33%)

自由黨獲得
118,997(6.67%)票,2席(11.11%)

2008年立法會分區直選

第四屆立法會分區直選有30個席位,共有1,524,249人投票,投票率為45.20%。

泛民主派陣營(民主黨+民協+前線+街工+職工盟+公民黨+社民連+何秀蘭+黎志強,未計算勞永樂)獲得
878,680(57.65%)票,19席(63.33%)

親中陣營(民建聯+工聯會+匯賢智庫+梁美芬,未計算龐愛蘭)獲得
514,671(33.77%)票,11席(36.67%)

自由黨獲得
65,622(4.31%)票,0席(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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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統計顯示,在第一,二,四屆直選中,泛民陣營的得席率都高於得票率5%以上,可謂受惠於選舉制度。反而在「七一效應」下的第三屆,得票率和得席率並無差別。

在歷次選舉中,親中陣營的得票率與得席率差別都不大(俱在4%以下),足見賽果能夠準確反映賽事形勢。

讓我們再來看看泛民支持者一直念念不忘的「95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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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立法局分區直選

最後一屆立法局分區直選有20席,共有920,567人投票,投票率為35.79%。

民主黨[註一]獲得
385,428(41.87%)票,12席(60%)

親中陣營(民建聯+港進聯+自民聯+劉江華+鄧兆棠(後為港進聯成員),未計算親中陣營為其助選的杜葉錫恩)獲得
228,648(24.84%)票,2席(10%)

自由黨獲得
15,126(1.64%)票,1席(5%)

[註一]
當年並無泛民主派,民主黨亦在一些選區與民協互毆。不過另一方面,兩黨並無派人在一些獨立人士如陸恭蕙,黃宏發,劉慧卿的選區出戰,從而協助他們對戰親中陣營。民主黨+民協共得472,500(51.33%)票,14(70%)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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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95大勝」,民主黨拿了41.87%選票,獲得60%議席,明顯受惠於選舉制度。親中陣營拿了24.84%選票,卻只得10%議席,當會心中叫屈。

比例代表制實施後,泛民主派便不再如以往般大勝,但仍受惠於制度。這是否泛民支持者一直說的「陷害」和「不公」?何種制度較能恰當地在議會內反映民意?實在很值得諸君深思。

Saturday, September 6, 2008

從金正日到社民連

這些天來,小弟既要埋首工作,又要喬遷新居,實在忙得不可開交,以致無暇弄墨。不過目下香港選舉如火如荼,又忍不住趕這一趟渾水。

前文曾述杜琪峰大導拍了兩部戲去問一個黑社會應何去何從,小弟苦思良久,終覺學習金正日模式才是王道。這一切,也要從2003年說起......

2003年七一遊行翌日,我曾撰文直指港人一手葬送了自己普選的前路。如此聚眾大鬧,你叫北京還怎敢讓你普選呢?這局中港對弈之弔詭處,就是你越要出來爭取,越拿不到。權在彼手,套發哥一句「我不給,你不能搶」。

翌年,小弟回流香港。當時身邊不少友人,乃高級知識份子也;在七一效應下,他們磨拳擦掌,要幫民主派助選,扳倒保皇黨,爭取雙普選。我雖然從來都投白票,不過某次也按捺不住,勸其一番:如果諸君真心想爭取普選,那你更應登高一呼,支持民建聯,呼籲所有爭取普選的人投民建聯一票。香港何時能有普選?那就是親北京人士能牢牢地從選民手中獲取權力的一天,這一天愈快來到,香港的雙普選便愈快來臨。如果2003年只有數十人遊行,廿三條一致通過;2004年民建聯於直選大獲全勝,民主派大敗輸虧;想來香港這條普選路,根本便不需走到2020。

不過七一遊行一鬧,卻間接地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雖非參與者本意,但他們冒著炎炎夏日,耗費汗水,畢竟為香港走出了一條血路。北京在震動的同時,亦看穿港人是經濟動物,為著在香港製造和諧,便帶來屍爬,自由行,國企上市。數年間,水喉狂噴,令香港經濟大見起色,人心自也回歸愛國。此事從頭到尾,都令小弟想起金正日模式,分別只是前者無心插柳,後者卻經過精心計算。

偉大的金正日同志,常被西方傳媒形容為一個性情乖戾,只想無故挑起戰亂的狂漢。在北韓這個路有餓殍的赤貧國度,他非單沒安邦濟民,還投以傾國之力研製核武,妄圖爭霸世界,實是喪心病狂。但很少人想過,這其實正正是北韓的生存之道。在這局對弈中,北韓愈「癲」,愈不聽話,美日南韓所給予的經援便愈多。北韓每次擊沈南韓船隻,向38線哨站放冷槍,貌似癲狂,實經精心考量。不斷製造事端,目的只是為了增加談判籌碼;到最後核彈一爆,非為向美動武,而是要你乖乖送錢送糧。

隨著普選爭論塵埃落定,中港對弈亦轉為經濟考量。去年10月恆指3萬點,11月民建聯區選大勝,象徵社會一片和諧之餘,同月港股直通車卻緊急剎車。北京既留一手,港人也該考慮效法金正日模式,是時候令社會不怎和諧,讓北京來統戰一下。例如把票投給指著阿爺鼻子罵的反共政黨,可能是阿爺會警覺的一個重要指標。有人道,社民連這幫人,只會攪亂香港,破壞經濟,萬勿選之。其實弔詭地,如果社民連大獲全勝,民建聯鍛羽而返,那麼水喉的力度,或會加大不少,經濟才會更好。金正日模式的精妙之處,並非一味找碴,你是要讓對方知道派錢是行得通的,但假以時日,你也要讓對方知道錢派得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