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31, 2009

雪地上的足印

開Blog兩年,從沒談及小弟自己的工作,今日破例一次。

早前參加ACM/IEEE合辦的學術會議,乃某研究範疇之國際會議中最重要的一個。約一年前,我撰文投稿,向該會議發表經年之研究成果。記得提交前,已有信心通過,後獲提名最佳論文獎,算是意外喜訊,但亦非首次。拙文進入最後兩強,終告落選,由大會主席及其同僚共撰之論文奪魁。我雖一把年紀,但還沒修成正果,看破得失。臨尾才香,算是有點失望。

世事巧合,該篇最佳論文雖和我現在研究的範疇不同,但卻引用了我4年前發表的研究,作者(大會主席的同僚)演講時還刻意論及該研究。我在他的答問環節中謂,我就是你兩篇引文之作者,如此巧合也令他嚇一跳,說怪不得賤名令其頗感熟悉。會後被招待去當地高級酒吧買醉,大家興趣類近,頗談得來,不知將來有否機會合作。

我的研究一直和軍事模擬有關,此次發表的,是用以改良美國國防部在1998年發佈的一套軍事模擬標準。由於香港是金融中心,軍事科技是乞食的行業,是以當年終日與丐幫為伍。2004年我曾為這套標準其中一個服務,設計了一個快速運算方法。當時參考了圖像理論,我覺得比以往的方法都要快。此研究在2005年發表,也曾被某國際學術會議提名為最佳論文獎。同年,新加坡國立大學也幾乎同時地發表了類似的方法,我曾反覆比較兩者,認為在理論上拙作還是略快一籌。此後幾年,不少英美,加拿大,巴西,新加坡的科學家都從細節部份改良這些方法。我不甘於這種微少的進步,到了2007年,我想到利用平衡運算的方式加快運算速度。今年發表的時候,我敢宣稱這世上最快的方法,其運算速度比現有的方法有很大幅度(order of growth rate)的提升,除非有科學家想到了更好但並未在已知文獻中發表。當然,如此誇口也不過是精神自瀆而已,每次回港被港女詢及所從何業,總需支吾以對,內容趕客,不談也罷。很多科研於香港都毫無價值,只有在下此等劣質港男才做這些東東,是為媾不到港女之可憐蟲也。

其實我還想研究一個比這個方法超前30年的方法,以量子計算(Quantum Computing)為基礎,再於理論上大幅提升運算的速度。今天量子計算的理論逐漸成熟,但量子電腦只有prototype,我沒法找一台來做實驗,最終只會流於愛因斯坦和波爾那種想像實驗(Gedankenexperiment),令研究的價值減低。

任何人發表研究,自要在答問環節被質詢。今次唯一質詢小弟的,乃一位與會的禿頭胖大叔。這位大叔是美國某大學教授,來頭不小。他自己今次發表的研究,是為北約組織(NATO)重新定義指揮系統(Chain of Command)的Meta Data,在歐美已有約十個北約國家參與他的研究和進行模擬。幸好其質詢小弟還能應付,不至出醜。

記得側田曾寫過,發表論文,只是為自己的CV增加一行字而已。但這小小的一行字,箇中的甜酸苦辣,實不足為外人道。別人看到的是一行字,一點成功;看不到的,是這背後付出的努力,遭受的挫折,離鄉別井的孤單,龐大的壓力。有次聽香港的電台節目,一位於美國從事科研的香港物理學家,述及科研的體驗,頗有同感。

那就像,當香港人在四處享樂,飛車,媾女,喪蒲,大魚大肉之時,你每日從家中回實驗室的路上,總會孤獨地在雪地上留下一行細細的足印。

我未必每日都回實驗室,但這行雪地上的足印,我也留下過不少。遠方的雙親投訴我從不寫自己的工作生活,此文特意書予爸媽。感激你們支持。

Thursday, October 15, 2009

香港學術地位全球第一?(下)

《泰晤士報》每年公佈的世界大學排名,算是現時認受性較高的同類研究。其評分著眼於以下幾方面:學者評分(40%),顧主評分(10%),研究成果(20%),師生比例(20%),國際學者比例(5%),國際學生比例(5%)。前兩項是人們對一所大學的主觀評價,共佔50%分數,其餘各項則是客觀數據。主觀評價的比例如此高,亦是《泰晤士報》全球大學榜較被認可的秘訣。某些大學榜令到「野雞」大學名列前茅,人們自會覺得該榜難以置信。而此榜的評分根本就建基於人們之評價,排名當然十分「正路」。然而過於看重評價,亦會產生另一問題。一個顧主或學者對一所大學的評價,往往建基於他幾十年生涯中對該大學的印象。這種根深柢固的印象鮮會逐年改變,亦未必反映該大學這時的實力,所以根本沒有每年都找他們評分的必要。

此外,此榜基於客觀數據的評分,亦並非毫無問題。《泰晤士報》不象上海交通大學的ARWU只看科研成果,這當然較能反映一所大學的整體研究實力。但從現實角度看,由於科學與工程是一些經常需要發表論文的領域,其論文數量必然遠超一些人文學科如藝術,音樂,歷史,文學等等。《泰晤士報》雖沒側重科研來評分,但客觀上科研論文卻佔了整體論文的很大比例。如果一所大學重人文而不重科研,只聘請很少科學家,該大學便很可能在研究成果這項評分吃虧。

此榜以國際學者比例來評分,也是值得斟酌。國際學者較多,是否代表該校質素較好呢?如果全球一流學者主要來自歐美,歐美大學若想聘請一流學者,只請本地人便可;而亞洲大學想聘一流學者,很可能便要請外國人。此榜排24位的港大,在國際學者比例的評分達到100分,比哈佛,耶魯,劍橋,牛津都要高,是否代表港大學者質素優於上述四者呢?可能對歐美大學來說,其學者團愈不國際化,才代表其實力愈高。

再看全球其他主要城市,例如倫敦,40幾所大學中有不少只教授單一科目如戲劇,音樂,藝術,設計,舞蹈,神學,獸醫等。紐約今年只有2所大學上榜,其實其大學總數也達數十所之多,當中很大比例是Liberal Arts大學,也有不少是藝術大學和神學院等。上述這些英美大學,由於不著重理工和社會科學研究,發表論文數量自然不多,用《泰晤士報》或上海交通大學的計分方法,自不入流,但其教學質素於個別領域卻有手執牛耳之地位。

香港9所大學有5所上榜,某程度上可謂受益於計分制度。港人不必沾沾自喜,反應思索一下,究竟香港這個彈丸之地,是否需要5所綜合大學來從事理工科研究。9分之5這個高上榜率,從另一角度來解讀,可看出香港專注教學的大學,在比例上,較之全球其他主要城市少得可憐。李國章在位時,曾提出香港太多大學,鼓勵大學合併集中資源,但因政府弱勢,大遭反對。現在人去政息,也無人敢提。愚見以為,一個城市有9所大學,其實並非過多,但分工不清,才是問題癥結。在Publish or Perish的大原則下,上榜的5所大學以至一眾教授,俱重研究而輕教學,大家互爭研究資源,角色重疊,對香港未必有利。因此,合併一些研究型大學,實在值得考慮(註)。與此同時,亦應重新成立一兩所教學型大學,或者Liberal Arts大學,以培養人材為重。釐清各校定位,便能更有效分配資源。

註:愚以為,如合併後能成立優質私立大學,更是香港高等教育的一大出路。此乃後話,按過不表。

Wednesday, October 14, 2009

香港學術地位全球第一?(上)

香港這個小小的中國沿海城市,其學術研究與高等教育究竟有多好?如有人謂全球最好,你會否搖頭苦笑或嗤之以鼻?

根據最新公佈的《泰晤士報》2009年全球大學排名榜,將200所全球最佳大學以國別統計,美國擁有54所上榜學府居首,英國以29所居次,加拿大,日本,荷蘭,中國(包括香港)均以11所排第三。有趣的是,如以城市別計算,香港則為全球擁有最多上榜學府的城市,與倫敦同有5所大學上榜。此數字高於東京(4所),巴黎(3所),悉尼(3所)等城市。美國雖有54所大學上榜,但分佈非常平均,一個城市鮮有超過一所大學上榜。香港不只在數量上取勝,如果再計算上榜率,香港更遠勝全球主要城市。例如東京有超過140所大學,倫敦則有超過40所大學和頒授學位的學院,可見其大學上榜率甚低。香港彈丸之地,只有9所大學和幾所頒授學位的學院,但竟有半數擠身全球200最佳,不可謂不厲害。既然香港學術地位如此之高,何以香港家長絞盡腦汁要將子女往外國大學送,有志研究的本土大學畢業生亦大多想負笈歐美呢?是港人低估了本土學府的學術地位,還是大學榜另有玄機?

評價一所大學之成就,通常應從研究與教學兩者著眼。評價研究可較客觀,例如統計各學府在重要的國際學術期刊發表文章之數量和被引用之次數。但一所學府的教學質素如何,難言客觀標準。一國之大學榜可統計畢業生的薪酬和身居要職之比例,但全球不同地域之間薪酬水平和工作環境相去甚遠,不同國家的畢業生根本無法於同一平台上競爭,實在難以如此評分。因此,有機構會以學府是否國際化,師生比例,出產國際獎項得主的數量等「旁證」來為大學的教學質素評分。

現時會發表全球大學排名的機構並不多,除《泰晤士報》外,較有名的有上海交通大學做的ARWU,和西班牙研究組織CSIC所做的Webometrics。ARWU嚴格來說並非一個大學綜合排名,而只側重於學府之科學成就。其30%給分是計算一間大學出產數學菲爾斯獎和諾貝爾獎的數量,但和平獎和文學獎不作考慮;其餘分數主要是計算一間大學發表科學和社會科學論文的數量和重要性。Webometrics資料庫擁有全球超過17000所大學的資料,但只會以其網上發表的論文來計分,由於很多重要的學術期刊都沒有在網上公開發表,Webometrics一般只被視為一個推廣網絡發表的計劃而已。

(未完待續)

Sunday, October 4, 2009

雞翼與蟹

一時技癢,下廚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