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February 24, 2011

歐洲經濟崩壞 — 三大潮流,非戰之罪

歐洲的富裕國家所以落得如斯田地,除自取滅亡的政策外,愚見以為,有三大潮流,不可逆轉,亦非戰之罪。

其一,為新移民問題。當工業發展蓬勃,社會便漸富有。富有社會,自然吸引落後地區的人民移居,謀求更好生活。這些新移民,大多為貧窮與低學歷人士。他們一般只能從事低技術或勞動密集的行業,無法即時通過教育來提升競爭力。在八、九年前,我在英國乘的士,印象中遇上的司機大多為白人,特別是Black Cab。但近四年來,我從未坐過白人司機的車,就算是Black Cab,也遇上不少印巴裔或中東裔人。事實上,這也不獨是英國的問題。我去年往一海之隔的美國出差兩次,走訪數個大城市,乘過20次的士,俱踫上新移民司機,有些連英文也不太會講。其實就算是鄰近香港的廣州,如諸君近來去過,也會發現的士司機大多是外省勞工,鮮有會講廣東話的本地人,這亦是廿年前不會見到的景象。

移民湧入,令到低技術勞工供過於求,會直接影響到本土低技術勞工的生計。無論富裕社會薪金多低,也不會比新移民的原居地低,所以他們大多願意競低價,但求覓得一職。如此,低技術職業待遇只會每況愈下,低技術失業人口亦會不斷增加。如果該富裕社會的福利優厚,需為失業人士提供住房,讓其有車可駕,還提供免費醫療教育,那福利開支的負擔自然不斷增加。所以限制移民的政策,是歐洲社會近年討論得最熱烈的話題。

第二個潮流,為工業外移。當歐美富裕社會的薪金與地價漸貴,需要勞工密集的工業便會逐漸搬遷至落後地區,如中國,東歐,東南亞,非洲,南美等地,以減省成本。幾十年前一個工廠工人或能購房買車,還能養育兩個子女。但現在落後地區的工人加入競爭,歐美工人的生活自然大不如前。而全球化下,落後地區非常願意打開市場,引入投資,以改善當地人民的生活。

工業外移,和移民湧入都導致同一後果,就是令富國低技術勞工供過於求,而且政府福利開支大增。歐洲社會有見及此,相應之道就是辦普及教育,發展金融,服務,設計,或是高科技等高增值產業,所謂經濟轉型也。英國在60年代和90年代,分別大規模增辦大學,亦是順應此趨勢,希望扭轉因為工業外移令低技術勞工供過於求的現象。但如此一來,亦令教育開支大增,形成教育泡沫。歐洲絕大多數大學都是公立,以公帑維持,不像美國有那麼多私立大學。以前在歐洲各國讀書都不用交學費,但因政府負擔沈重,近年歐洲大學都開始收費。英國教育泡沫爆破後,政府宣佈削減200億鎊教育開支,學費驟升至原來的三倍,不少大學還面臨倒閉的命運。

其實問題不止如此,過度辦普及教育,高增值就業市場亦不一定能承接人才。在下曾讀過一位倫敦大學政治經濟學院LSE的學者,於2000年發表的一篇學術論文,論及英國「過度教育」(over-education)的情況。文章指出,當時英國約有45%的大學畢業生在畢業後5年不會從事與本科有關的行業,畢業後10年不會做相關工作的人亦大有人在。該學者認為,社會資源有限,既然就業市場不需要如此多擁有專業知識的人,硬要製造出來便是一種浪費。

第三個潮流,是戰後嬰兒潮問題。1945年後的10年間,歐戰初遏,出生率驟升。這些baby boomer,令歐洲在60至70年代的生產力忽然大增。但到了2010年,他們已屆65歲退休之年。幾年間,突然有大批勞動人口退休,令生產力下降之餘,退休金和福利開支亦暴增。再加上醫學昌明,令人的壽命大為延長,亦令到歐洲的福利型社會百上加斤。各國政府有見及此,先後修改法例,延長退休年齡,卻令好食懶做的歐洲人大為不滿。他們寧可拿豐厚的退休金,也不想繼續工作,就算繼續工作,也要一邊拿退休金一邊做,雙重支薪。像法國政府想延長退休年齡兩年,法國人卻發起全國大罷工大示威抵制之,放火,毀車,丟石頭,令政府大為頭痛。

上述三大潮流,隱約是每個歐洲富國都會遇上,亦非人力所能逆轉。在下稱之為「潮流」,而非「困局」,是因為我認為此乃常態,以全局觀之,一國之困局就是別國之生機。當移民湧入和工業外遷令到富國經濟發展滯後之時,窮國人民的生活這幾年卻大為改善。在自由遷徙和全球自由貿易下,國與國之間的貧富懸殊會漸漸拉近。當達至某種equilibrium時,窮國人民移居歐美社會的誘因便會大減。其時,由於窮國漸富,土地工資成本上漲,富國工業遷入的誘因亦會大減。

(未完待續)

Sunday, February 20, 2011

歐洲經濟崩壞 — 一代人的福利與幾代人的財富

2008年1月22日,我在敝Blog文章《重遊華威堡》中,寫下以下一段:

「我很明白,當英國的經濟好得要命,戴卓爾主義成為神話,第三道路成為真理,俄羅斯富商不斷把錢倒進來漂白,一個城堡的存續可能是Who Fucking Cares。當Wii遊戲機在英國市面售罄,英國人便攻陷了德國的網站搶購;當意大利的球會作客英國只帶來聊聊100個球迷,而英國球會作客意大利卻有 20000個球迷隨隊;當全國各大百貨公司每逢周未都人山人海,消費主義成為核心價值,名牌Outlet Mall隨處可見,我有理由相信,大家都實在很忙。」

我當然並非經濟大師,當日無法想到此乃泡沫經濟爆破的前夕。轉眼間,三年不到,恍若隔世。今日英國經濟滿目瘡痍,政府處於破產邊緣,裁員減薪削福利加學費,弄至民怨沸騰。過去十多年間,英國人消費實在太多,英國政府預計,明年4月英國外債將達1.2兆(1.2 trillions)英鎊,赤字為GDP10%以上。國債佔GDP比率較之工黨貝理雅政府上台前上升近倍,而且持續惡化,預計至2014年達到頂峰。2010-2011年度財政預算,政府開支比往年有增無減,7017億鎊的開支中,首6位最高開支為:福利與退休金2026億,醫療1040億,教育692億,債息429億,國防367億,地方政府308億。債息業已達到政府開支第4位,比去年上升兩級,超越了國防和地方政府開支。

為何英國會陷入如此絕境?以下所書,乃在下過去幾年在英國居住,及往各國遊歷後之所思所想,並非讀報紙雜誌後拾人牙慧。當有偏頗錯漏,請諸君指正。

在歐洲這幾年,我的確看到一人一票民主政治的一大弊害。弱政客缺乏戴卓爾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之精神,常以福利賄賂選票,愚蠢的選民好小利而缺乏遠見。當兩個政黨競選,倡議派發更多福利的往往更有優勢。而敗選之政黨,於下次選舉便會更「順應民情」。如此惡性循環,年復一年,以至政府開支龐大。那錢從何來?其實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從國民手上徵稅得來,而當稅金不足以填補開支(英國最高入息稅已達50%),政府便需舉債。當債務過於龐大,單是償還債息都已負擔沈重。英國工黨執政13年,雖說行第三道路,延續戴卓爾主義,沒有走卡拉漢的回頭路,但債務佔GDP比率已上升近倍。和美國一樣,英國政府的應對方法就是實行量化寬鬆,大印鈔票也。

但這是更加飲鴆止渴的方法,絕非解決之道。首先,政府需要用高利率來讓吸引債券市場買家,利率高借貸便會更困難,對經濟復甦更為不利。其次,印鈔票會令外國買家拋售,令到貨幣貶值,帶來通漲,由於英國並非像中德美日那種出口大國,貨幣貶值帶來的好處絕對低於壞處。如果日後還債乏力,信用評級便會下降。當舉債艱難,債券漸變廢紙之日,便又要IMF出手打救。

但這豈獨是大不烈顛一國之問題?歐洲各國,除了已收皮的冰島,希臘,愛爾蘭外,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都處身債務危機,連四處幫忙救火的德國自己也是負債累累。法國稍好,但新一輪的經濟緊縮政策亦令到政府施政焦頭爛額。

這些歐洲先進的民主國家,經濟發達,醫療,科技,教育水準處於世界最高之列。別說英法德,就如愛爾蘭,亦曾被評為基礎教育為世界最優秀;就如希臘,亦曾被評被生活質素良好,達到世界首22位。人們享有免費的教育和醫療;居住公共房屋或接受資助購房,獲得優厚的失業保障和退休金。有經濟學家指出,歐洲人在享福的同時,他們正在花去下一代或者下幾代人的財富,要子孫勒緊褲帶,努力償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