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27, 2012

在學術會議的晚宴上談《紅樓夢》

學術會議的晚宴,長長的餐桌上,坐在我對面乃一位俄亥俄大學教授之妻。丈夫飛去地球某端參加會議發表研究,太太隨著觀光,是學術界常見現象。但這位太太,談吐相當不俗,恐怕並非那種觀光shopping類型。雖然整個晚上,我也沒問過她所從何業,但內心暗想,可能也是一位大學教授吧。我們天南地北地聊了一回,教授太太忽然說起了《紅樓夢》......

她說她把《紅樓夢》的英譯本看過一遍,卻不明所以,覺得書中角色的行事為人,相當奇怪。我說,《紅樓夢》確乃經典,將中國人性濃縮在一本小說裡,別說你看不懂,就算現代社會的中國人,很多都看不懂。

"The author didn't want to write an article to discuss the characters of the Chinese. He didn't want to say: Chinese people are like this, Chinese people are like that. Rather, he used some stories to illustrate their behaviors, their characters, and particularly the politics between them."

我接著說了兩面三刀的王熙鳳借錢予窮親戚的例子,教授太太也記得這一幕。

"Words are power tools in Chinese politics. The housekeeper started the conversation by saying that she doesn't like to lend money to poor relatives. This was even before the old lady's request, which made the old lady feel uneasy, and lowered her expectation. In the end the housekeeper agreed to lend a little money to the old lady, which was already enough to make her feel super grateful."

接著也說了元春省親,教授太太仍記得此幕細節,以我英文之爛,一下子忘了怎講concubine,也是她說起我才記得。

"When the emperor's concubine went to see The Family. The Family spent a lot of money to build a beautiful house for her, for just one visit."

"Chinese politics is all about face. This has been true for thousands of years, and is even truer today. You still remember how they organized the Beijing Olympics?"

大興土木,極盡奢華,教授太太當然知道,還說後來英國人看著中國的例子,便知道一定不能如此。

我說,中國的名著其實都是如此貨色,閱讀《三國演義》等也應用同一思路。

"Many people think it's about history, about the great wars between heroes. But if you are able to comprehend the true meaning of the author's words, you would know that it's all about politics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ulers and their servants. It's like Machiavelli's 'Il Principe', but in a story mode."

劉備如何在白帝城令諸葛亮腳軟,曹操如何令降將龐德效死,楊修怎樣不懂得老闆下屬相處之道,太艱深了,她沒看過,也就不知從何說起。

我最後說,嫌三國紅樓太艱深的話,可以讀一本淺的,叫《鹿鼎記》,但之前最好去了解一下文革史,才會讀出味道來。

(否則讀到年輕教眾山呼洪教主「仙福永享,壽與天齊」時,便不懂得會心微笑。但這句英文太難翻譯,我便沒有補充。)

我並非文學專家,聊了一整晚,都只能用簡單的英文解說,不過在推廣中國文化,特別是推廣中國人性的陰暗面上,算是應記一功吧。

Wednesday, September 26, 2012

節節敗退的政府文宣

黃毓民是傳訊高手,自從政以來,為香港的政治傳訊帶出一番新景象。能從他身上學到的,很簡單:政治傳訊,要簡潔易明,令大多數人一聽就懂,切忌長篇大論,同時還要牽涉到大多數人的利益。如將一個概念,一個運動,一個政策,簡化為幾個字,而且不斷強調,令之深入民心,傳訊就會成功。政府近來在文宣戰上節節敗退,和反政府陣營學懂了文宣,不無關係。

國民教育,就是洗腦教育。這是反國民教育者傳達強而有力的訊息,絲毫沒回旋餘地。一個公信力低的政府,無論怎樣解釋課程指引並無叫人洗腦,都是徒勞。因為大眾根本沒時間去讀那百多頁的指引,也沒時間去聽你逐條解釋。這個文宣戰從一開始就注定是輸了。現在蘊釀中的那個東北計劃,被反對者稱為「中港融合」和「割地賣港」,我幾可認定政府又會不斷解釋計劃詳情並非如此,叫反對者去詳讀報告條文以了解實情,然後在文宣戰上再敗一仗。

社運人士其實並非一開始便懂得依此法宣傳。反對興建高鐵時還在說守護菜園村,要如何妥善安置居民,如何讓其有田可種等,其主張流於瑣碎,大眾的感受亦不切身。如果當時反對者主力宣傳:高鐵是「600億公帑輸送地產商」,「中門大開加速赤化」等等,不論成敗如何,文宣戰上肯定會佔有先機。

現屆政府正在文宣上節節敗退,要快請高人指路了。

Tuesday, September 25, 2012

《Little Ashes》與西班牙三大才子

第一次看到Dali的真跡,是在馬德里的Reina Sofia,畫中那種荒謬怪誕的臆想,令人震撼。當中我印象最深的,自是那幅《The Great Masturbator》。其實《Little Ashes》也在同館之內,但我卻對之印象模糊。自此以後,我在倫敦的Tate Modern和威尼斯的Guggenheim也看過Dali的作品。Dali的畫風非常獨特,在畫廊中很多時不用看title,遠觀已知何者為其所繪。

《Little Ashes》

電影《Little Ashes》裡,帥哥Robert Pattinson所飾的Dali並非主角,導演刻意地借同性戀詩人García Lorca來側寫Dali,和二人的一段戀情。García Lorca也是才華洋溢,是著名的反法西斯人士,他和Dali還有名導演Buñuel,在學生時代已經相識。電影中,García Lorca曾在西班牙內戰時期去請求Dali加入反法西斯陣線,Dali卻對政治和社會運動失卻熱情,只想明哲保身。García Lorca後被法西斯政權處決,Dali卻一直避免捲入政治旋渦,即使在二戰時期也一直態度超然,為George Orwell等文化人士所咎病(不知是否與黃毓民罵陶傑的邏輯異曲同工)。

電影以Garcia Lorca之死來結束,但其實故事還沒完結。成名後的Dali回到西班牙,竟成為親法西斯政權的建制派,為佛朗哥獨裁政府哥功頌德。這個令文化界覺得沒風骨的人物,唯一展現其反抗意識,就是在法西斯政權長期禁絕Garcia Lorca的作品下,仍然不斷公開讚頌之。Dali一生之中,都否認曾和Garcia Lorca有過一段戀情,但後人從Dali對他的獨特情感,和談起他時的言語態度,卻能推敲一二。

看罷這部電影,更引起我興趣的,卻是二人的好友,那位cool cool的Buñuel。他是西班牙電影史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其電影《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曾奪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很想找來一看,希望能在愛爾蘭電影學院的書店中找到。

Monday, July 16, 2012

《Once》與都柏林,簡樸的浪漫


在下生平曾長居五城,但從未住過一處,如都柏林般浪漫。

來此之前,久聞此地樂韻悠揚,在想像中,以為如格拉斯哥和愛丁堡,在街頭巷角,飄逸著以風笛,小提琴,笛子,豎琴為主的Celtic music。但來到後,發覺現實與想像有不少距離。Celtic music在都柏林的街頭音樂中,只是閒角。而真正的主角,是結他。

無論是獨唱還是合奏,都柏林街頭的年輕人總是結他不離手,而唱的都以folk rock為主,就像《Once》這部電影的主調一樣。Celtic music已是陳年古物了,並不能讓年輕人訴說心情。其實近年描寫都柏林的電影屈指可數,除了《Once》之外,我只看過史提芬蘇德堡的《Haywire》。但兩者相比,也只有《Once》能拍出都柏林的浪漫情懷。《Once》描寫的,是一個遺憾,那並不如另一部電影《One Day》那樣纏綿,令人戚戚落淚。只是一種淡然的遺憾。兩人因緣份相遇,在短短數日內,相知相交,擦出激烈但純真的火花。到最後錯過了,令人覺得,如果大家都願意多走一步,結局或有不同。

都柏林的浪漫,不像巴黎和威尼斯那樣濃烈,但就是有一種簡樸的美。

送給各位,Falling Slowly。

Monday, July 9, 2012

I Don't Wanna Miss A Thing




I could stay awake just to hear you breathing
Watch you smile while you are sleeping
While you're far away and dreaming
I could spend my life in this sweet surrender
I could stay lost in this moment forever
Where every moment spent with you is a moment I treasure

Don't want to close my eyes
I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Cause I'd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Cause even when I dream of you
The sweetest dream will never do
I'd still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Lying close to you feeling your heart beating
And I'm wondering what you're dreaming
Wondering if it's me you're seeing
Then I kiss your eyes
And thank God we're together
I just want to stay with you in this moment forever
Forever and ever

I don't want to close my eyes
I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Cause I'd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Cause even when I dream of you
The sweetest dream will never do
I'd still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I don't want to miss one smile
I don't want to miss one kiss
I just want to be with you
Right here with you, just like this
I just want to hold you close
Feel your heart so close to mine
And just stay here in this moment
For all the rest of time Yeah yeah yeah

I don't want to close my eyes
I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Cause I'd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Cause even when I dream of you
The sweetest dream will never do
I'd still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I Don't want to close my eyes
I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Cause I'd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Cause even when I dream of you
The sweetest dream will never do
I'd still miss you babe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Don't want to close my eyes
I don't want to fall asleep
And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Tuesday, June 12, 2012

經濟學博士,還請繼續努力


我鮮有在Blog中拿別人的文章來評論,但今日讀到女神Crystal在Facebook轉載的這篇文章,引起了我的興趣。我想一談此文的問題,但並非網友說的甚麼犬儒,沒人性之類。

作者指出,布施乞丐,是安慰自身心靈;而黃元山去山區做慈善,是自我感覺良好。這其實並非甚麼新鮮觀念,有很多哲學家都提出和討論過,「純粹利他」是不存在的,所有利他的事情其實都是利己的。看倌有興趣可以去讀Richard Dawkins三十多年前寫的《The Selfish Gene》。

我想指出作者的問題是,他一方面說「做善事必須和利益掛鉤,才可以恆久」,所以布施或者黃元山的善行,「很多時只解燃眉之急,實際不能改變受惠者的人生」。但另一方面,他卻又刻意強調黃元山的善行不是單純的利他行為,而是有「自我感覺良好」等利益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黃元山的善行不正正就是一種雙方都能獲利的行為嗎?既然雙方都有利,那以作者的邏輯推論之,不正正就是其口中的「可以恆久」嗎?他又怎能夠說黃元山的善行不能持久呢?

在下不打算加入道德批判的行列,但撰寫議論文,如自相矛盾,會貽笑大方。經濟學博士,還請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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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oney智富雜誌—荷馬學人集】原本打算寫十數篇攻擊慈善行為的文章,不過算算指頭,寫十篇文章需時多過半年。即使我不喜歡做善事,也不至十冤九仇,需要花半年時間為之抓狂。再者身為一介宅男,專注力不足的缺點很快會發作,所以決定於今期作簡單的結尾,剩下的內容留待日後討論。

之前寫的三篇文章,皆集中批評慈善機構的不足,沒有真正為我這個系列的文章點題:為何我討厭做善事?前三篇是鋪排,現在我必須為善事作一個清晰定義,才能為我的立場答題,那究竟甚麼是善事?

如何為善惡分界

善事之一:若然某天一個餓得半死的叫化子向我懇求食物,我自然不會「托手肘」。但你可有想過,這叫化子即使因我的幫忙而過得了今日,也未必能苟延殘喘至下個星期。但由於我們的「善心」一般並未偉大至供養這叫化子的下半生,所以對很多人來說,解這燃眉之急已經是善事,但這根本這就是安慰自身心靈多過解決叫化子的真正困難。

善事之二:我曾在孤兒院助養小孩,聽在耳裏這當然是善舉一樁。但難道你不知道,院童最需要的不是物質供應,而是家庭溫暖?可我卻寧願假日相約朋友飲酒或留在家裏打機玩DIABLO 3,也從未要求探望我助養的那個小男孩,成為他的「長腿叔叔」,給他帶來一點模擬的家庭溫暖。

黃元山經常親赴中國偏遠山區採望兒童,為他們的教育付出努力。可我經常取笑他,他大不了只是教曉山區兒童用英語說「How are you」和「I am fine」。即使我深信讀書可以改善現狀,但中國山區教育的貧乏和地方落後的先天因素,再多努力也是枉然,善心有餘卻沒有成效。不過,除了我之外,又有誰會對着黃元山說:「喂,你又去山區和孩子唱歌嗎?這除了自我感覺良好外,你覺得這事善在那裏?」不過,這卻被廣泛公認為善事之三。

好了,那麼人世間之惡又是甚麼?若有某貧苦生,獲得哈佛大學取錄,卻因支付不了昂貴學費而不能出國。我會盡力為他籌募學費盤川,但條件是他畢業後必須還錢,或者為我的公司打工。這不是善事,是我個人充滿私利的投資惡事,但結果比做一件善事更能改變人的一生。

之前的文章提過,在香港不難看見瘦骨嶙峋的老人家冒着危險,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推着手推車,拿濕紙皮去變賣。如果不是最低工資立了法,我不介意以時薪14元請他們來我公司做茶水阿姐,我不會替她買勞保,也不會提供額外福利,明顯是欺壓弱勢的無良僱主,可你不能否認,我這樣做便確實改善了他們的生活。可這是甚麼?這是世間的惡事之二。

還有惡事之三:協助投資銀行家賺得盤滿缽滿,但導致全球經濟千瘡百孔的次按結構性產品,在泡沫爆破前,為多少窮人置業安居,提高了生活質素(可參考較早前在本欄刊登的《佔領貧民窟》一文)。華爾街的貪婪曾帶給窮人財富和希望,窮所有慈善機構一生之力也望塵莫及。

利益掛鉤才會恒久

大眾所接受的慈善行為,很多時只解燃眉之急,實際不能改變受惠者的人生。相反,以剝削和自私為出發點的「無良僱主」,他們的「所作所為」反而更有望根治問題。正如黃元山引述Bill Gates對善事的看法,就是做善事必須和利益掛鉤,才可以恒久。理由很簡單,有多少人能貫徹始終去幫助人而不是止於皮毛?善心其實非常有限,所謂愛是無盡根本是廢話,我們胸臆裏的善心瞬間就會掏空售罄。如果兩者擇其一,做受人敬仰但無實際效果的善事,還是做遭人鄙視但能改善他人生活的具利益性生意,我必選後者。

撰文:憤怒荷馬

三位識於微時的「七十後」金融界精英,畢業於美國著名學府。黃元山在紐倫港打滾投行11年後,現轉投評論和慈善工作;另外兩人完成博士學位後自組對基金。他們期望運用經濟學的思維,透視社會光怪陸離的現象。

Monday, June 4, 2012

平均數三十六點四


1961年.法國.巴黎

在阿爾及利亞獨立運動如火如荼之際,巴黎市警察總監帕龐下令壓制境內的阿裔移民社區,令許多無辜的阿裔人被殺,後來政府更宣佈在阿裔社區實施宵禁。移民們不甘壓迫,走上街頭抗議宵禁令。示威雖以和平進行,但帕龐下令武力鎮壓,聲稱無論任何結果,警員都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結果,巴黎警察把制服上的號碼除去,對示威者痛下殺手,大量阿裔移民當場被警棍打死,傷者也被扔下塞納河溺斃。亦有很多阿裔人被關進警局,被警察以行刑的方式開槍射殺。屠殺過後,法國政府卻對外宣稱,在鎮壓阿裔人「暴動」的過程中,只有兩三人不幸死亡。

此後多年,關於這場屠殺的書籍和電影都被禁,傳媒不能報,學校沒有教,事件早被遺忘。直至後來帕龐因罪受審,事件才被重提。在1998年,法國政府首次承認曾有屠殺發生。而在2001年—事件發生的四十年後,巴黎市長終於在聖米迦勒橋旁翌立了一個紀念碑,以紀念1961年的和平示威與血腥鎮壓。

1947年.中華民國.臺北

國府接管臺灣首年,貪污腐敗成風,官民矛盾日深。當年二月,因緝私員與憲警單位處理緝私失當,導致臺北市民大規模請願示威,並罷工罷市。後因行政長官公署衛兵在無預警下槍擊請願民眾,令紛亂益發不可收拾,乃由請願懲兇變為對抗公署。衝突迅即蔓延全島,國府指之為共產黨策動,增兵抵臺鎮壓,結果釀成大規模屠殺和大量未審即處決的冤案,估計平民死者達二萬之眾,史稱二二八事件。

此後數十年,二二八成為禁忌,學校不能教,政府絕口不提。要直到臺灣解嚴,人民始可討論,官方也重新調查。二二八的四十八年後,臺灣政府為事件翌立紀念碑,總統李登輝向難屬公開道歉,並成立基金作出賠償。

1980年.南韓.光州

保安司令官全斗煥發動政變奪權,進行軍事獨裁,全國因此爆發工運與學運,要求民主。在民運重鎮光州,全斗煥派特種傘兵和坦克車強行進城武力鎮壓。人民雖然躺在路邊擋坦克,但軍隊卻進行不分男女老少的屠殺。事後政府指事件為勾結北韓的親共份子主導的內亂陰謀,民運領袖遭逮捕控以叛亂罪,政府亦禁制一切有關輿論與刊物。

此後十年間,每當高官出訪,難屬都會被監視及軟禁。但民運團體無懼打壓,每年都舉行紀念活動,亦有工人為要求查明真相而自焚。直到金泳三當選首位文人總統,南韓政府始重新調查事件及起訴有關主事者。光州事件的十七年後,全斗煥終被定罪,屠殺當日亦被定為國家紀念日。

1968年.墨西哥.墨西哥城

墨西哥革命制度黨實行一黨專政近半世紀,雖然60年代墨國經濟起飛,但官員貪污腐敗,社會貧富懸殊。墨國政府為炫耀繁榮,耗費鉅資舉辦奧運,卻惹起民憤,導致大學生發起學運要求民主改革。盛事臨近,政府為維穩,派兵進佔大學校園逮捕學生,此舉卻更激起全國罷工罷課,抗議政府暴力鎮壓學運。在奧運開幕前十日,約一萬名學生聚集在首都三原文化廣場示威,政府則出動特種部隊和坦克車,開槍驅散示威者。殺戮持續了一夜,屍體堆積如山。現場記者採訪被沒收底片,醫院也封鎖消息。翌日軍方迅速將屍體用卡車運走,並開始逐家逐戶搜捕學生。被捕者在獄中受盡各種酷刑虐待,當中不少被扣上搶劫,凶殺,叛亂等罪名。

事後,政府指學生受外國共產黨份子煽動,首先向軍隊開槍,才引起流血事件。由於全國媒體都被政府控制,所以只報導事件的政府版本。此後數十年,革制黨政權以國家安全為由,拒絕公開當年檔案,亦拒絕為國會聽證會提供證供。直至非革制黨的總統霍士於2001年上台,政府檔案才得以解密。文件顯示當年總統衛隊刻意從廣場四周向軍隊開火挑起事端,才導致屠殺。霍士委任特別檢察官向前政府官員提出連串起訴,墨西哥最高法院最後於大屠殺的三十九年後,判決其為「一項政府高層合作炮製的種族滅絕罪行,目的是為清除各大學的學生組織」,只是多番受審的前內政部長埃切維利亞卻因證據不足而脫罪。在國內聲名狼藉的埃氏,極力主張自己並不在當年鎮壓的決策圈中。他曾受專訪,聲稱只有一個人能下令開槍,那就是以故的前總統奧達斯。他說:「軍隊只會聽他一人指揮,所以我是無罪的。」

1972年.北愛爾蘭.德里

在北愛獨立運動大盛之日,英國經常對北愛居民未審先獄。北愛民權協會指英方違反人權,在德里組織了一次大遊行抗議。結果,英軍以愛爾蘭共和軍在遊行中活動為由,下令開槍射擊示威者,十幾人中彈喪生,也有人被裝甲車衝向人群中撞傷。史稱「血腥星期日」。

英軍事後向國會供稱,由於受到愛爾蘭共和軍槍手襲擊,才開火還擊。英揆希思委任法官威傑里進行研訊,其報告也指示威者首先向英軍開槍,英軍才還火,無人需為事件負責。自此,北愛人民和人權組織展開漫長的抗爭,要求英政府重新調查這宗慘案。終於,前英揆貝里雅允諾重啟調查,在「血腥星期日」發生的三十八年後,新的調查報告公開真相。證據顯示,沒有任何當年的受害者是擁有武器或者攻擊英軍,英軍此舉根本就是濫殺無辜。英揆金馬倫在公開報告的國會演說中,為英國向死難者及其家屬道歉,亦講了以下一番話:「這份報告示範了一個國家應如何令自己承擔責任。也示範了無論怎樣困難,我們也應堅決地以最嚴格的標準來審判自己。公開坦白面對歷史,無論如何痛苦,都不會使我們變弱,只會令我們更加強大。」

讀史至此,令人發覺原來暴政亦有放諸四海而皆准的普世價值,其本質竟是如此相似。無論是遠東小國,中美弱國,或是西方文明大國,對於屠殺平民,鎮壓異己,使出的技倆都如出一轍。他們首先會誣陷這些平民率先對軍警使用武力。繼而又會開動宣傳機器,指這是外國勢力在背後指使。他們會毀屍滅跡,謊報死亡人數,阻止記者採訪,以圖掩飾屠殺真相。他們會製造冤獄,以酷刑虐待被捕者。他們會進行長達數十年的滅音,新聞不能報,書籍電影不能提,學校不能教。他們會監視和軟禁難屬,阻止紀念活動,以求政權千秋萬載。到了政權搖搖欲墜之際,當年的幫凶,便會全推諉於首惡身上,圖脫罪責。

可惜好景不常,他們的努力,終究徒勞。因為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千秋萬載的暴政。隨手拿來的五個例子:四十、四十八、十七、三十九、三十八,平均數便是三十六點四。二十三比之三十六點四,根本不長。雖然前路漫漫,風雨飄搖,但相扶而行,總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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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舊文:

做對一件事,這就夠了 - 2010

我為何不要平反六四(上) - 2009

我為何不要平反六四(下) -2009

色魔強姦我媽的問題 - 2009

也請記著他們的名字 - 2008

Saturday, April 28, 2012

君子之爭以外,一場看不見的網絡選戰


原文載於4月28日《經濟日報》。編輯將標題改了,減少了我的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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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H. G. Wells的經典科幻名著《The War of the Worlds》,乃一些大學的指定讀物。這本小說構想一場人類與外星人的大戰,除表面兩文明的較勁外,原來在肉眼難察的微生物世界,兩者也在交戰。而最終決勝的,正是這看不見的戰爭。

2012年的香港特首選舉,標榜首有競爭。但不為人知地,也象徵著香港選舉文化已步入新階段,因為科技與網絡戰,正式成為其元素。這場選戰中,我們見到候選人的疑似私人電郵曝光;學者鍾庭耀舉辦的模擬選舉遭分散式阻斷服務攻擊(DDoS)癱瘓,其職員資料被竊;常在Facebook評選舉的博客林忌突遭大量投訴而被封殺戶口,理由是他一張夜景照片「太暴力」;常將梁振英和希特拉照片「惡搞」的博客無待堂亦有同一遭遇;還有學者沈旭暉收到的恐嚇電郵和163個帳戶的回郵,令其勿對梁振英造謠等。雖無證據顯示上述事件有關連,但也令人感到此等無規範的網絡選戰,隨科技普及,已在香港打得如火如荼。

科技戰在外國選舉並不新鮮。去年的首爾市長補選中,大國家黨後選人的助理被揭發以DDoS去癱瘓國家選舉委員會網站,令上班前的年輕選民(多為對手支持者)難覓票站。而在俄國大選前夕,一眾致力揭發舞弊的監察網站,亦遭DDoS癱瘓。此外,去年共和黨初選候選人Ron Paul的網站,曾於籌款日遭攻擊,令支持者無法捐款。其實除癱瘓攻擊外,鍾庭耀舉行的網絡投票,也面對一根本問題。傳統上,如選舉結果有爭議,大可重點選票。但電腦系統無實票可核,一旦紀錄被惡意更改,如無備份便再難還原。但備份也未可盡信,如要全檢選舉結果之完整性,則需紀錄每票之意向,此舉卻又違反暗票原則。網上交易能被廣泛應用,因可盡錄細節令錯處易現;但網上投票仍不流行,卻因紀錄不能過詳。兩年前華盛頓特區曾開發一套投票系統,想讓海外選民參與大選。在付運前舉行了一次測試。結果,密芝根大學的黑客專家在兩日間完控了該系統。他們能在系統管理員毫不知情下任意更改投票結果及獲悉每個選民的意向。鍾庭耀曾謂,希望其模擬選舉能作香港引入網絡投票的借鏡。愚見以為,此路依然漫長。

除上述高技術攻擊外,用網絡打手去抹黑、恐嚇、起底、阻發言論等手段,技術雖不高,卻更為普遍。像H. G. Wells筆下所書,一個看不見的世界,才是勝負關鍵。相信在未來的選舉,參選者除面對傳統選戰的君子之爭外,也需有足夠準備,以應付這場肉眼難察之戰。即不主動出擊,也要防範各方支持者的攻勢。據說支持者與被支持者之間,通常毫無關連。然而前者不及後者君子,也是此城常識。

Monday, April 16, 2012

Galatea與《盛女愛作戰》

原題:《雕像》


近年在下愛上非英語的歐洲電影,兩年間看了逾百部。當中看過的荷蘭電影不多,不過今日下午我觀嘗了荷蘭史上首部3D電影《Nova Zembla》。這是一部歷史電影,背景乃在下喜歡的文藝復興/宗教改革/大發現年代。電影中的唯一女角,是Victoria's Secret Angel荷蘭名模Doutzen Kroes,簡直美艷不可方物。但促使我寫下此文的,並非美女,而是電影中短短三句對白。

電影中,男主角流落荒島,憶起遠在阿姆斯特丹的Doutzen Kroes。兩人曾在一間地圖房中相聚,Doutzen Kroes跟男主角說:「我是Galatea。」男主角問:「Galatea是誰?」Doutzen Kroeshr 答道:「一個雕像。象牙造的。」然後二人便擁吻起來,電影也再沒重提此事。看到這裡,卻使我聯想起近日香港熱話那個《盛女愛作戰》節目,令其後數分鐘都不能集中精神看戲。我想100個人之中,大概99個也不解Doutzen Kroes所指何事,只是在下自幼酷愛希臘神話,對這故事耳熟能詳。神話中,雕刻家Pygmalion擁有鬼斧神工之技。一天,他造出了一個完美的女性雕像Galatea出來,竟愛上了她。他因此去求愛神阿波羅迪(羅馬神話叫維納斯)將這雕像化為肉身。某日他回家後,擁著雕像深深一吻,完美無瑕的雕像Galatea果真復活為人,之後二人便結婚一起生活了。

愛爾蘭的大文豪蕭伯納,認為這個故事不應就此完結。他想探討一個哲學問題,所以借此為藍本,創作出戲劇《Pygmalion》。蕭伯納覺得,Galatea是雕刻家根據自己心目中的形象造出來的;她的臉孔,眼眸,皮膚,無論何等完美無瑕,都僅為一件作品。就算雕刻家愛上了成為真人的Galatea,他會忘記她曾是一座雕像嗎?《Pygmalion》被無數人演過,其音樂劇版本《My Fair Lady》(窈窕淑女),看倌應更耳熟能詳。故事講述語言學教授為了賭局一手把賣花女Eliza訓練成淑女。贏了賭局後,自己卻愛上了她,但同時又鄙夷她只是一個街頭的賣花女。當中表現出的內心掙扎,就是蕭伯納想探討的潛在矛盾。

《盛女愛作戰》這個節目,有很多問題都被討論過。例如參加者的性格被刻意標籤簡化,故事有劇情編排,一眾牛鬼蛇神導師趁機淘金等。但這都不是我想探討的問題。一部荷蘭電影的幾句對白,令在下想起一個最根本的哲學問題。我姑且信任這是一個真確的reality show,也假設一眾盛女完成訓練後當真脫胎換骨成為我見猶憐的尤物。但當全香港觀眾都有份參與這個塑造Galatea的過程時,他們會如何看待「復活」了的一眾盛女呢?當男士們約會一個在全香港人見證下整形的女子時,他們會否想起她整形前的容貌?他們會否介意身邊的人對其人工臉孔評頭品足?當這些男士初次接觸這位美女,她都以45度的姿態與之交談,每次發短訊都不作最後一人,而短訊的字數也愈來愈少時,他們會否想起這是Santino大師的真傳?男士們愛上的,是化為肉身的Galatea,是成為淑女的Eliza,但當「製作過程」公諸於世,全港童叟皆瞭如指掌時,他們應如何面對?

這是愛爾蘭文豪蕭伯納在100年前問的問題。所謂古已有之,於今仍烈。在下並非文豪,卻剛巧身處愛爾蘭,沾染了點文化氣息,是以提出這個根本矛盾,望君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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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一:原想按照《怒插港女》網誌傳統,把標題改為兩字之《雕像》,但心血來潮,今日想改變一下。

題外話二:Victoria's Secret今年終於在英國開分店。我以往常跟朋友說,不時何時會來香港,令女士衣著品味提升,更現嫵媚。

題外話三:Doutzen Kroes說出Galatea這名字時,我還在想她是否在說這段希臘神話。當她說出「象牙造的」時,我便肯定了。可見人的記憶,是靠keyword,而象牙就是這段神話故事在我腦海中的keyword。

題外話四:蕭伯納寫《Pygmalion》這個劇本,喻意應比表面更深。20世紀初期的英國社會,既是階級社會,又開始步入現代。當牛劍的大學校門為平民敞開,人們能通過教育提升自己的地位,進入政府高層和上流社會時,原本的貴族階級,會如何看待這些自己訓練出來的菁英呢?他們能接受和新晉菁英平起平坐嗎?相信這也是蕭伯納想探討的問題。

Friday, March 23, 2012

胡應湘的關原

讀日本戰國史,其中一樣令在下感受深刻的,是一幕幕小家族小諸侯掙扎求存的故事。亂世之中,小家族要求存,往往隨風擺柳,要良禽擇木,可笑又可悲。

中世紀的日本,在封建制的hierarchy下,雄籓的直屬家臣(譜代)和親兵(旗本)未必很多,如要發動大合戰,往往需要臣服於己的各方土豪一同出兵。但這些土豪對雄籓家族的忠誠通常極為有限,其中一個經典例子,見於東海百萬石今川義元的上洛之戰。他發動駿河、遠江、三河號稱四萬大軍上洛,卻在桶狹間被織田信長襲殺。義元一死,樹倒猢猻散,龐大的東海雄籓迅速土崩瓦解,各地土豪紛紛獨立或依附其他大名。到武田信玄滅今川家時,後者已無兵可用。然而,土豪的歸附,是經常revertable的。上杉謙信就任關東管領後,出兵關東,原本已歸附北條家的諸侯望風來降,令他得以雷霆之勢橫掃關東八州,圍北條氏康於居城之內。但當謙信於冬天班師回朝後,因積雪難越上野,關東諸侯便陸續倒向北條家。然而,春天一至,謙信待雪溶後再度出兵之際,關東諸侯又望風來降。如此不斷循環,沒完沒了。

其實細心研究日本戰國時代的大合戰,會發現兩個特點。第一,就是死亡率通常不高(川中島例外)。大合戰的敗方,如姊川之戰的朝倉、淺井聯軍,三方原之戰的織田、德川聯軍,關原之戰的西軍,摺上原之戰的蘆名,據記載都只有少於10%的士兵死亡,但勝負卻已分曉。第二個特點,就是一戰定生死。通常大合戰之後,敗方已無「剩餘實力」再戰,只剩下零星的守城,之後便滅國滅族。上述的姊川、關原、摺上原,俱符合此點;而三方原後,若非武田信玄因神秘原因班師,相信德川家早已滅亡。這點和中國戰國時代卻大不相同。中國的戰國大戰,如馬陵之戰,桂陵之戰,長平之戰後,敗方仍頗具實力,並未立即亡國。從這個角度觀之,日本戰國大合戰的目的,或許並非以亟傷敵為上,而是兩大勢力之間的「晒馬」,當勝負已分,各方土豪便有了歸邊的指標。在鬆散的封建hierarchy下,雖然敗方只損失10%兵力,但手下諸侯卻已紛紛倒戈,其後再戰,可能根本連5%的兵力都拿不出來,顯得毫無意義。

這種諸侯隨風擺柳情形,去到決定天下的關原之戰,卻出現一個怪異現象,為上述諸戰所無。豐臣秀吉死後,由石田三成的西軍與德川家康的東軍逐鹿天下,決戰於關原。石田三成乃前朝政務官僚五奉行之首,統領全國政務。而德川家康,則是一個被視為老狐狸的奸險謀略家。比起實力雄厚的家康,文官出身的三成本身的實力不高,但卻得到龐大的「團隊支持」;不論是前朝豐臣家,五奉行其餘四個,還有五大老之中的三個半,俱表態支持三成。由於雙方實力接近,以良禽擇木聞名的日本諸侯實在不知如何押注才能保命。到最後,他們想出了一個詭異的辦法:兩面押注。

信濃的真田昌幸,讓長子信幸加入東軍,自己卻和次子信繁加入西軍;北陸的前田家,兄長利長加入東軍,弟利政則加入西軍;志摩的九鬼嘉隆加入西軍,子守隆則加入東軍。類似的例子,在關原之戰十分普遍,不能盡錄。如此,雖是父子相爭,兄弟相殘,但無論哪方戰勝,自己的家業都會存續下去。而勝者更可為敗者求情,保存性命。這種既聰明,但又可憐可笑的做法,突顯了亂世小諸侯的悲慘命運。

在下曾於敝Blog多次指出,熟讀歷史,乃安身立命之道。在香港特首選舉中,一眾選委有令人驚喜的表現,雖然選情混沌不清,他們卻能審時度世,仿傚古人。新鴻基地產三兄弟中,長兄郭炳湘提名梁振英,兩弟郭炳江和郭炳聯則提名唐英年;鷹君主席羅嘉瑞挺唐,弟羅康瑞卻挺梁;合和主席胡應湘提名唐,子胡文新則支持梁;新世界的鄭家純提名唐,旗下非執董紀文鳳卻挺梁。上述各人未必全是選委,但或明或暗,均流出兩面押寶的訊息。無論哪個陣營勝出,都有自己人在內。用心之良苦,實有古人之風。然而,各選委之中最聰明的,還首推曾以「課外活動論」挺唐的胡應湘。他在選前數日,竟攜子往梁辦「取新政綱」,其用意不言而喻。試想,如真田昌幸能在關原前夕,看清形勢,及早跳船加入東軍,日後又何需在九度山終老?比之兩面押寶的謀將昌幸,胡應湘畢竟多了四百年的智慧,令人嘆服。

最後講一個題外話。奧羽裊雄伊達政宗,因德川家康答應一百萬石領地的獎賞,才加入東軍。而西軍大將毛利輝元,戰前和德川家康暗通款曲。德川承諾,只要毛利於關原按兵不動,戰後其領地會安然無恙。結果,伊達幫助德川牽制上杉,令德川能夠抽身趕赴關原。而毛利依諾避戰,則直接導致西軍戰敗。關原之後,德川家康統一天下,卻採取壓制各地雄籓的政策。毛利家的領地被減封75%,而伊達家的一百萬石獎賞亦無影無蹤。老狐狸大權在握後,對戰前的承諾,自然是「不記得」,「不清楚」,「不明白」了。

Wednesday, February 29, 2012

一個宅男也能追到港女的城市

原文載於圓桌精英剛出版的新書《給未來特首的信──What if ?你當選後的香港願景》。看倌有興趣可以買來一讀其他人的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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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特首閣下台鑒:

我今日,要移民了。香港回歸十五載,經濟暢旺,儲備萬億,實拜閣下腳頭之福。但十五年來,我輩宅男,地位卻每況愈下,想追一港女而不可得,枉受白眼訕笑,尊嚴盡失。有陳姓美籍商人曾謂:「係咁架喇,咁唔鍾意咪移民囉。」經深思之後,覺得果然有理,唯有揮淚拜別,流落番邦。

或曰宅男不受港女青睞,干特首何事?愚見以為,此乃香港各種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秩序結合而成之苦果。臨別秋波,我有一肺腑之言,願閣下明鑒。

回歸初年,經濟不景,先任董公治下,泡製出稱為副學士之避難所,亦泡製出一個名詞,曰雙失青年,前者為減少後者之帳目而設。我輩宅男,若非領杯水車薪的工資,就是讀飲鴆止渴之副學士,學業未成,先債台高築。而更可悲者,乃我們學歷不及港女高,賺錢不及港女多,要追得佳人,即使挽袋提鞋,本也在所不辭;但她竟不屑一顧,宣稱要嫁金融才俊。我們為口奔馳,要挨更抵夜超時工作,弄至油盡燈枯。僅餘點點空閒,想舒緩一下,看球打機,竟也被港女專欄作家,譏為低品味,謂我等閒時不讀沙士比亞,不聽普切尼,對尼釆康德一竅不通。建華六年,董公腳疾初現,圖引自由行,以撫民心。一時之間,水喉狂噴,令名店湧現,猶如雨後春筍,亦使動漫模型,絕跡尖銅。神州闊太,狂掃手袋鑽飾,令其脹價連年,卻苦了我等宅男,為購袋鑽悅港女,百上加斤。而最沈痛者,乃閣下一眾前任,奉高地價政策,以償低稅。時至今日,放眼香江,蚊型豪宅處處。我輩中人,貧未能及租公屋,富不足以買私樓。港女坦言,無樓不嫁,教我情何以堪?復建居屋,需苦等五載,才有數千單位。可憐上車之日,青絲早變白頭,港女亦已移情他往。夜闌人靜,獨抱空房,醉問香影何處?

一個宅男能否追到一個港女,並非請客食飯,而是生死尤關之大事。是深層次矛盾之根本。我曾往數個特首競選活動,總見一眾團體,如善信參拜觀音娘娘,著閣下慈悲為懷,賜予資源。但港男悲歌,卻從無提及。目下香港社會,男女錯配,結婚率低,房事欠奉。宅男在此城生活,賤如螻蟻,唯有北上尋歡,聊以自慰。豈料又有公安拍門,要耗鉅款贖身。

我們並非冀望閣下仿傚李光耀,由政府充當月老,但起碼設法讓我們重拾尊嚴。否則宅男活在此城,雖生猶死。重拾尊嚴,就是考試失利,也能打工自強,而不需繼續借錢讀書,飲鴆止渴。重拾尊嚴,就是有標準工時,毋需超時工作,能有餘暇讀幾本尼釆康德,以悅港女。重拾尊嚴,就是就業市場多元寬闊,可據興趣選擇工作,不必投身金融,也能獲港女青睞。重拾尊嚴,就是鍾情動漫模型,不會遭人白眼。重拾尊嚴,就是贈送手袋鑽飾,不必耗費鉅資。重拾尊嚴,就是在青樓買醉,也會安全合法。重拾尊嚴,就是已屆適婚年齡,能夠購置私房,與佳人共諧連理。

重拾尊嚴就是,我輩一窮二白,言語無味,才華欠奉之宅男,即受七難八苦,也能追到一個港女!

我今日,移民。在麗菲河畔的樹蔭下,可以悠然漫步,享受輕風拂面,看著波光豔影,蘆葦搖蕩,細細回味王爾德的毒舌。此地經濟,自不及香港繁榮,但一無超長工時,二無港女白眼,要購房娶妻,亦輕鬆簡單。不過話雖如此,我仍心懷故國。如閣下上任之後,澤被蒼生,將香港改造成一個宅男也能追到港女的城市,救萬民於水火,我必然放棄綠卡,星夜兼程回港,為天下宅男,拜謝閣下大恩大德。

Wednesday, February 1, 2012

趕走各區蟑螂,實行大埔自治!

大家要明白,容忍是有限度的。這幾年來,我眼看大埔受到各區蟑螂蹂躪,鬧至滿目瘡痍,不禁悲憤莫明。

那些過年時蜂擁進入林村許願的各區蟑螂,是他們盲目地將無數臭寶牒拋向神樹。好端端的一棵神樹,被他們壓得不勝負荷,弄至枝葉枯死。今時今日,大埔居民要向假樹拋寶牒,就是拜這群蟑螂所賜。試問假樹又豈會令我們許的願靈驗?而寶牒連年加價,也是因為被這群蟑螂們搶貴,令大埔居民百上加斤。此外,座落大埔的教育學院,本應只供大埔居民子弟上學。學位本已不多,現在還要讓予各區的蟑子螂女,令我們的子弟讀不到大學。蟑螂們,你們那邊沒大學嗎?為什麼你們不滾去港大,滾去中大,滾去嶺南,滾去浸會,將教育學院留給我們?

而最令我深痛惡絕的,首推近年變本加厲的單車黨。明明法例規定,行人路不能騎單車,要騎也只能在馬路上。但各區的單車蟑螂,入侵大埔,視法紀如無物,聯群結隊在行人路上橫衝直撞,罔顧大埔居民的生命安全。就算我假日在單車徑上,每每也遇到多不勝數且車品欠奉的單車蟑螂,好好的一條單車徑,本來暢通無阻供大埔居民使用,現在經常擠滿蟑螂,塞得水洩不通。更可惡的,是蟑螂們經常來大埔租單車,將其租金搶得水漲船高。我少年時,日租單車也只是十圓八塊的事,但最近一次租車,竟有車鋪開價九十大圓。蟑螂們,請你滾回荃灣,滾回旺角,滾回屯門,滾回灣仔吧!你們那邊難道沒有馬路可供騎車嗎?當然,大埔的單車徑,安全舒適,山明水秀,但那只應供大埔居民使用。我們不歡迎你們,敬請滾蛋!

我才疏學淺,不能寫一篇字字鏗鏘的鴻文。但以上所書,句句出自肺腑。阻截各區蟑螂再進入大埔,實行大埔自治,實乃當前要務。希望大埔區議會的政客們,不要只顧外來收益,而影響到大埔居民在林村河畔清簡雅致的生活。

Saturday, January 21, 2012

在中文房裡的唐英年

電腦學祖師爺Alan Turing遠在二戰結束前,便已著手研究人工智能。其時第一台電腦尚未面世。Turing在1950年發表的論文《計算機器與智能》中,提及如何測試一台機器是否擁有智能。這便是傳誦後世的「Turing Test」,為研究人工智能奠定基石。一個簡單版本的Turing Test是這樣的:有一個人和一台電腦,分別處於兩個房間。房外有另一個人,任職裁判。裁判與兩個房間能用某種方法作文字對談。如果裁判分不清兩個對談者誰是人,誰是電腦,如此便可宣告這台電腦擁有智能。

隨著這篇論文發表,科學家陸續開發出一些電腦程式以通過智能測試,並以此為研究方向。可是在Turing Test面世30年後,哲學家John Searle提出著名的「中文房反駁」假想實驗,對之作出全面挑戰。John Searle認為,電腦程式只能處理符號,即使通過Turing Test,也不代表能如人一樣思考。「中文房反駁」是這樣的:一個只懂英文的人被關在一個「中文房」內,與房外一個裁判以中文對談。中文房內有一些天書,以英文指示如何應對中文符號,並附以大量中文問題與中文解答互相對照。如果這個只懂英文的人,根據這些天書去搜尋答案,他也能以假亂真,與房外的裁判以中文對談。但John Searle強調,此人雖可通過Turing Test,他仍是完全不懂中文的。

這個假想實驗在哲學界引起廣泛討論,支持與反對者皆眾。近日香港牽起圍繞特首參選人唐英年的討論,令我覺得與「中文房反駁」有趣地吻合。究竟唐英年是否一個具有智能的人呢?他在演講對答時經常語無倫次,被質疑不懂思考,亦被學界狡兔以豬稱之。他在維港巨星匯和關愛基金的政績有目共睹。他的無能被狼營對手頻繁攻擊。恍若有一個為唐英年而設的「智能測試」,他花盡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通過。但他的支持者反駁,非也!豬比狼,其實更能匯聚人才。領導者雖然重要,但團隊更重要!這令我想起反對「中文房反駁」的其中一個觀點:雖然房內的人完全不懂中文,但他加上「中文房」,as a whole,是絕對懂得中文的。

按豬營支持者的說法,唐英年儼如一個處於中文房內坐擁大量天書的人,每逢遇上難題,他都能從天書處尋找答案。而像任志剛這些天書,可謂一書難求,狼營想買也買不到。換言之,唐英年加上他的團隊,as a whole,是有能力的。當然在John Searle眼中,豬先生即使以這種方式通過Turing Test,他仍然是豬,並不真正擁有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