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December 17, 2013

居港七年便有貢獻的邏輯謬誤

終審法院今日裁定綜援之居港七年規定違憲,引起一片嘩然。網上言論紛紛反對,指「有貢獻才能拿好處」,居港未滿七年者對經濟無貢獻,所以不能拿綜援。法庭判辭其實亦有論及此點,引用如下︰

「(105-106)另外還有一種論點認為,定下必須居港滿7年的要求,是要反映一名居民有在持續一段時間,給香港經濟帶來貢獻。但這種觀點,明顯忽略了好一批人。2002年,在22至59歲年齡組別中,95%新來港人士都是婦女,這意味大多數申領綜援的新來港人士,大多數也是婦女。她們大多是來港家庭團聚,負責照顧有權在港居留的子女,因而難以再有餘力出來受僱工作。她們扮演的(照顧孩子)角色,給我們社會提供了極具價值的貢獻,既幫助緩減社會人口老化,亦幫助孩子們入社會、避免因為家庭離散而產生的破壞社會後果。在這類例子,僅以所謂必須給本港經濟提供了7年貢獻,才有權換取綜援福利的說法,排拒居港未滿7年人士,是不合理的。」

判辭的言下之意,並無否定「有貢獻才能拿好處」此原則,只是認為居港未滿七年者也有貢獻而已。但這卻帶出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一個新來港婦女並無照顧兒童,那法官們口中的「貢獻」便不存在。假如她申請綜援,是否應該否決呢?

網民的說法,同樣有問題。因為居港滿七年,不一定對社會有貢獻,居港未滿七年,也不一定無貢獻。「居港七年」與「貢獻」之間,根本無必然的邏輯關係。如果香港人反對居港未滿七年者拿綜援,理由是無貢獻不能拿好處,那應否以同一理由,反對一些居港已滿七年但無貢獻者拿綜援呢?如果一個香港出生的人15歲跟了黑社會,販毒傷人無惡不作,20歲時被判監15年,對社會只有負貢獻。如他出獄後申請綜援,那按照無貢獻不能拿好處的原則,是否應否決其申請呢?如果大家的著眼點是貢獻,便應設計一個方法來評核貢獻,而非用居港年期劃分。居港七年便有貢獻,乃一個明顯的邏輯謬誤。

同樣的邏輯謬誤十分常見。有人在爭取增加老人生果金時指出,老人對社會有貢獻,香港有今日繁榮賴其數十載努力云云,在下聽了便不斷皺眉。老人活了一輩子都不一定對社會有貢獻,不少人可能當了數十載的社會寄生蟲。如果生果金只是對貢獻的獎金,那便應設計一個方法去評核貢獻,而非用65歲劃分。如果生果金並非對貢獻的獎金,那根本就不應提出此等論據。

在統計學裡有句話叫「Correlation does not imply causation」。兩個variables即便correlated,也不一定有cause-and-effect relationship。很多時候,歧視便是源於忽視此話。假設男同性戀者染上HIV的機會比其他人高一千倍,但如果不許所有男同性戀者捐血,而非檢驗每個人的血液有否HIV,那便是一種歧視。假設中東人炸客機的機會比其他族裔高一萬倍,但如果不許中東人登機,而非檢查每個人的行李是否有炸彈,那便是一種歧視。

因為關聯的存在,歧視並非完全無理。但歧視卻無助於解決邏輯謬誤和認清真理。

彼得奧圖與史上最著名的越獄者

彼得奧圖(Peter O'Toole)過世,可謂巨星殞落。這位愛爾蘭影帝,晚年戲癮不減,擔當過不少電影與電視劇的綠葉角色。當中比較廣為人知的,可能是在《Troy》之中飾演特洛伊王King Priam和在《The Tudors》中飾演教宗。但我印象深刻的,還有他曾在2005年一部英國電視劇中,飾演過史上最著名的越獄者之一Casanova。雖然只是扮演其晚年,戲份不多,但我看的時候還是一眼便認出了影帝。

飾演Casanova的彼得奧圖

相信不少去過威尼斯的看倌,都曾參觀過總督宮。威尼斯在歷史上曾是歐洲國力最強的大國之一,其總督宮自是金碧輝煌。中世紀的歐洲,不少君主居所都設有監牢,將其最憤恨也是最具威脅的敵人囚於宮內,朝夕相對,充分體現教父名言︰「keep your friends close, keep your enemies closer」。倫敦塔(Tower of London)就是當中一個著名例子,而威尼斯的總督宮也是如此。其嘆息之橋聞名遐邇,重犯在過橋時從窗戶外望,乃下獄前的最後景色。

從嘆息之橋外望

不過威尼斯總督宮還有一個與別不同的特色,就是它不單在宮底地牢有囚室,連脊樑上也有。這些空中囚室,由貫通整座建築物的秘道連接,十分隱密,即使任你在宮中遊走,都難以發現。相信大部份參觀過總督宮的人,都想像不到有秘道近在咫尺。諸君若真想參觀,可以參加總督宮的Secret Itinerary,由職員導賞,不過此服務只接受預約,walk in恕不招待。

Casanova是18世紀的冒險者,在啟蒙運動和法國大革命這個風起雲湧的年代,他曾結交過伏爾泰與教宗克勉十三世等當世名人,一生充滿傳奇色彩。Casanova所以被稱為史上最著名的越獄者之一,是因為他曾從守衛森嚴的威尼斯總督宮樑上囚室逃脫(如果我記憶沒錯,他還是史上唯一一個)。他後來寫了一本回憶錄,Histoire de ma vie (Story of My Life),乃18世紀的經典巨著,書中詳述了這個驚險萬分直若《Prison Break》的過程,令這故事廣為流傳。

其實描述Casanova傳奇一生的電影和電視劇為數不少,近年除了彼得奧圖那部英國電視劇外,還有2005年一部荷里活電影,由已過世的Heath Ledger擔當主角。Heath Ledger,也就是《The Dark Knight》的那位小丑。

Tuesday, December 3, 2013

畢達哥拉斯之樹

原來上次動筆寫blog,已是三月之前。由於聲音專欄盡量避免直接評論香港事務,所以便寫下此篇隨筆。

今日重讀自己當年的博士論文,封面內頁寫上了此句:

"Reason is immortal, all else mortal" -- Pythagoras

有道人的理性與感情相衝之時,感情多會戰勝理性。正如謠言中,畢達哥拉斯也淹死了正確的弟子。然而在下心中的理想社會,是大部份人都能理性思考。

很多人說,鍾樹根叫王維基「收皮」,反映了議員粗鄙,水準低,不懂商業運作。但我覺得最大的問題,反而很少人論及。鍾樹根最大的問題,見於他叫王維基「收皮」後,再責怪廣播處長鄧忍光:「有咁嘅料,你早一個禮拜講吖,上個禮拜三我砌莫乃光咪有多啲武器囉!」

此句,露出了狐尾。原來,是否支持發牌予港視,是否支持以特權法查核政府為何不發牌,並非是理性分析正反理據然後得出的結論。而是反過來,先有立場,再千方百計尋求一些理據,來支持自己的既定立場。如此,如果支持自己立場的理據十分薄弱,那便唯有挨打,左支右绌,難以招架,最後還需埋怨別人不予武器。其實樹根何不想想,武器緊絀,豈非正反映其立場有問題?

這正正就是非理性的思考模式,亦非獨樹根一人之弊,恕我直言,港人甚至世人大多如此。就連區區在下,都不敢自詡能常保理性,所以便在博士論文引下此句,時刻警醒。

讀過不少建制派或者梁粉的Facebook專頁,常會攻擊泛民支持者或者倒梁者的過失與謬誤。建粉梁粉十分警覺,只要嗅到「有位入」,就絕不放過。但對建梁的謬誤或過失卻視而不見。這種邏輯,與鍾樹根同出一脈。是先有梁粉的立場,再四處發掘倒梁的失誤,而非相反。

當然,這種先有立場的邏輯,在泛民支持者間,亦甚流行。問建梁有何謬誤,他們會朗朗上口。但問建梁有何值得支持之主張,很多人都沒想過,因為腦海中只選擇性地留意某種訊息。

沈大師婚宴,將左中右共冶一爐,儼辦成了傳說中的「香港營」。但我心目中的「香港營」,並非一片和諧,而是即使立場相左,但各方都能以理性討論和溝通。

多年前曾與朋友談論過,想辦一個思辯沙龍,主要談宗教,哲學,科學,還想拍片放上youtube。在下心知,此乃小眾玩意,不過亦盼吸引一班喜歡思辯的朋友。可惜一直未能成事,但這些年來,還是念念不忘。